(伪装者同人)[楼诚]许多年 - 分卷阅读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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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统上面变动那样大,刀片还是这么利。”明台苦笑着。

    他记得刀片划过颈动脉的声音,也记得割烂了嘴,被人强迫着从嘴里吐出来的疼痛,连同那个晚上亮得刺眼的探照灯,永远地在心底一层层溃烂下去。

    “在延安过得好么?”

    “比你们好多了。”明台忽然想起一事,跑到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包,“来的时候,想着也许会见到你们,本来想带点好东西,又觉得你们什么都有了。丽丽说延安红枣好,可惜带不过来,我就带了两枚枣核。”

    “叫我们自己种啊?”

    “看你们舍不舍得了。”明台笑了,把两枚枣核对着灯,指给他看,“我们家大小姐刻的,真舍得你就种,我反正没这待遇。”

    迎着灯,停在阿诚掌心的两枚枣核上,刻着“楼”字和“诚”字,拨弄过来是一个太阳一个月亮拼成一个“明”。刻得很幼稚朴拙,果然是孩子手笔,似乎还能闻见枣香,在黄土和阳光间成长起来的枣香。

    “舍不得。”阿诚郑重地把枣核包起来,收入怀里,“你们在上海,能留到过年么?”

    明台摇了摇头。

    “好,各有要事,不留你们。不过,我相信很快就能一起过年了。咱们家,也终于要热闹起来了。”

    “对,很快。”

    第06章

    上海今年的这个年热闹得有些荒诞。

    银行关门,躲在黄浦滩里的人也终于散尽了。舢板三三两两地横在浅滩上,横七竖八地压满了许多脚印。马路上空了下来,尽是些旧报纸同旧钞票。下了点冬雨,就钉在了地上,黏糊糊地烂成一摊泥。

    市面上金圆券早就不顶用,只要银元。便是银元也很难买到一件称心的东西了。先施和新新早就被抢空了,永安和大新也没撑多久。不过左右他们过年也没什么好买的,明堂一家变卖了家产,坐船下了南洋——还是明楼想的办法,托了美国人的关系。临走前阿诚还找了关系,搞了许多的美国牛肉罐头叫他们路上带着。

    去码头送人的时候,还下着点雨夹雪。

    明堂一家裹在厚厚的棉袄里,大嫂露出一段肉色的丝袜,站在码头上也溅了星星泥点。哪儿都乱糟糟的,连一双丝袜也不得保全。

    雨雪天路滑难行,阿诚帮她抱着最小的那个孩子。孩子懂事,搂着他的脖子,也不吵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拨浪鼓。

    他拉过大嫂和孩子们,交代些路上的事,又把他们到了南洋以后要联系的人名字情况重复了许多遍。阿诚个子高,挡住了身后的明堂和明楼。

    一个丈夫和父亲在他的家人面前,总要有些尊严。

    明堂其实是家里长辈最喜欢的。

    从小就懂事,聪明灵活,但也从不走歪门邪道,是长辈心里他们小一辈当学习的楷模。

    一个一辈子都精明不已的商人,看着家业在自己的手上被吸尽了脂膏。明堂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衰老了下去,然后抹上发油和发蜡,穿上漂亮的西服,笑嘻嘻地回家。

    他从来没同明楼说过,明楼也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这些事。

    直到今日要分别,握住他皮肉松弛,瘦了许多的手,明楼这才感到他的大哥也苍老了许多。

    “你这是什么意思?”明堂沉下脸,推回明楼塞到他手里的一个沉甸甸的包。

    “入股。”明楼笑了,“亲兄弟,你不能坑我。”

    码头寒风吹彻,远处汽笛正响,人们背着大包小包,哭哭笑笑地告别。告别不知何日重逢的亲友,告别上海。

    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的上海。

    明楼早孤,明堂的父亲曾经对明楼寄予厚望。他曾带着明堂和明楼来码头讲船运公司在这里运行的一环。往事尚未在寒风里散尽,他却已经要坐船离开这一片让心热了又冷了的故土。

    “跟大哥做生意,有赚头。”明楼把那个包又推出去,“等我们混不下去了,去南洋找你。花园洋房先给我们买好,晓得哇?”

    “小王八蛋。”

    “好久没人这么骂我了。”明楼笑笑。

    “你大姐晓得你皮厚,不稀罕骂你。”明堂神色黯了黯,往那边看了一眼,犹豫片刻,“你大姐之前其实和你大嫂说过很多次,想给你找个合适的姑娘。不用门当户对,只要性情好,能照顾你。”

    “大哥……“

    “父亲早年说过,如果明楼这个小混蛋讨了老婆,要意思意思的。母亲买了这个,后来你和汪家那位之后,就搁下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一个百合坠子,老坑的,成色还不错,样子也没有多女气,我不晓得你们——怎样——你给他便是。”

    “大哥,我——”

    “莫再拿姓汪的搪塞我,一年两年我还信,久了就瞒不住了。我就说,你小子哪那么长情。”

    “这话我可不爱听。”明楼皱了眉头,“你弟弟我长情得很。”

    “那就百年好合吧。只是你们当心,莫丢了明家的脸。”明堂把盒子推给他,“这次他帮了不少忙,一家人不说谢,你们保重。”

    “大哥保重。”

    从码头上回去,踏在“徐蚌会战失利”的报纸标题上,明楼望见阿诚的靴子上沾了不少泥点。

    “好像又开始下雪了。”

    “白天积不起来。”阿诚打开伞。

    “到了晚上还是要积起来的。”明楼叹了一口气。

    到处都是逃难的人,逆着人流往回走,仿佛要走回一座空城。路被堵得水泄不通,车子也开不起来。明楼想了想道:“把车停在这儿吧,我们走回去。”

    裹在风衣里前行,阿诚被人拽住了裤腿。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晃荡着一个叮咚作响的破洋铁罐子:“先生擦皮鞋么?”

    “不脏……”阿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擦一下吧。”明楼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推了回去。

    伸出脚去,通红的手指头抓着刷子,把他鞋上的泥点都刷得干干净净。

    “喏,给你的。”明楼从怀里摸了几枚银元,裹在手帕里交给他,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小老板,收摊吧。”

    孩子掂了掂重量,脸色一变,也不敢打开,塞进怀里,抓起洋铁罐和鞋刷子就跑,怕人反悔,怕人发现。

    从十字路口回里弄里那段,总算是人少了许多。这边多是富人区,江北失守后,能逃的都逃了。黄昏的小巷里难安静,前前后后一个人也没有。

    两侧光秃秃的梧桐树一点风也不挡,满地落叶沾了泥水,贴在地上,多大的风也刮不走。

    “风可真大。”阿诚把领子竖了起来。

    “借你的伞。”明楼蓦地收了伞,躲进他的伞里, 将他裹进自己的大衣里。

    “快放开,叫人看见!”

    “就是叫他们全都看见!”

    人是贪恋温暖的动物。

    即使是黑暗中的一点温存,也如噬骨之毒一般,一瞬间就吞没了所有的理智。

    他肩头伤处下雨天会疼,撞进这样的一团温暖里,便再也不肯放开了。

    更何况,这个城市再没什么可叫他们忌惮的。

    想要光明正大地在阳光下搂着彼此回家,即便只敢趁着黄昏最后的日光,即便只敢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

    “能逃的都逃了吧?”阿诚低声问他,“做官也是他们,逃难也是他们,留下一团糟的,尽是些普通人。”

    “要不怎么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呢?”

    “你信这句话?”

    “信,也不信。”

    “我也是。”阿诚笑了,“信,也不信。”

    他们在伞下说话,彼此贴得这样近,声音还没冷下来,就落进了耳朵里。笑起来的热气扑得耳朵痒。

    “我们这样算不算违反纪律?”阿诚问。

    “什么纪律?”

    “各种纪律。”

    “算。你在乎么?”

    “我不在乎。”阿诚把他推到了一个里弄幽暗的角落里。

    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玩捉迷藏的圣地。

    虽然理论上还是在街上,但是光线极暗,白天轻易看不到。

    两双嘴唇都冷——这倒是谁也没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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