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同人)[楼诚]许多年 - 分卷阅读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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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楼感到自己的手被他两只温暖的手合在了掌心,牵引着拉到沙发上坐下。

    “明台和对面的出去玩了,大姐还没回来,你也没回来,就还没开饭,可饿死我了。”阿诚笑道,“要不是想着糕点都有了主人,我可全都吃了——怎么了?你脸色这样难看。”

    明楼回过神来,他已经做了决定,要讲与他听。

    阿诚的反应出乎明楼的意料。

    他折了那份印料起来,跑回自己桌子前把已经拿牛皮纸和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包好的糕点拿出来,分给他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用带给他了。你饿不饿,我们分吃了。”

    明楼有些错愕地看着他麻利地打开许多层油纸,抓起一块豆沙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竟是嚼不出什么味道的样子。他弓着身子,屈身在那里,凑在茶几上吃那块饼,屑子掉了一桌子,满手满脸都是,他也不在意,只是狼吞虎咽地吃着。明楼心下雪亮,更加难过,去揽他的肩头。碰到阿诚的时候,小家伙终于簌簌地掉了眼泪,嘴上却不停,也不肯回头,只含混道:“饿死了,我替他吃了……”

    一句话说完,他却再也吃不下什么了。

    回头扑到明楼怀里大哭起来,终于什么也顾不得。话都闷在明楼襟前,其实听不真切,明楼却似乎能听清他说得所有话,反反复复一句“我都包好了”。

    明镜回来的时候,正望见这样的情景。阿诚惊得跳起来,抹了一把眼泪跑出去道:“大姐回来了?我去找明台回来吃饭。”说着夺路跑了出去。眼下他可没有半点做戏的本事。

    明楼整理情绪,掸了掸胸前,尴尬笑道:“我说要把他的糕点送些给一个朋友家的弟弟,他不答应,找我哭呢。”

    明镜放下手套道:“你不学好,同我撒谎,哪日叫明台也学了去,我就收拾你这始作俑者了。”

    明楼不知道她究竟指的哪件事,只赔笑点头称是,殷勤地凑上去替她把大衣挂起来:“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商会里的事。”明镜平静道,“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落座后,明楼试探地看着明镜。

    “日纱八厂打死一个童工,工人正闹罢工呢。”明镜静静地看着明楼,“日本人狠得可以,把那些罢工的都开除了,女工全都关起来打。真是不把人当人看了。”

    “是。”

    “商会得到消息,全上海的日纱厂都要闹罢工——这件事你知道么?”

    “这不方才听大姐说么?”

    “这样?”明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明楼,哼了一声,“那好,商人逐利,却也不是唯利是图,你同你那些朋友讲,叫他们选个代表出来,我们总商会打算同日本人谈中国劳工的事,有个他们的人在,配合着罢工,兴许更有效一些。”

    “大姐……”明楼站了起来,心虚道。大姐不愧是大姐,什么都知道。

    明镜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手叫他坐下:“要不是商务印书馆的季先生同我说,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是。”明楼点头,“怕你担心。”

    “你不同我讲,我才担心。”明镜道,“时局如此,你又是个学生,参加点进步组织没什么不好的。季先生同我说,那个读书会有许多上进的年轻人和进步学者,是个正经地方,不是些学生吹水骂娘的地方,所以大姐不会反对你去。只是有两点。”

    “大姐请说。”

    “明家只你一条血脉了,若是不能保全,我也没脸去见爹娘。”

    “便不是为了这个,只是为着家里人,我也会尽力保全自己。”

    “算你还有点良心。”明镜笑了笑,“再者就是,明台和阿诚都还小,你不能带他们去。”

    经过四宝的事情,明楼本也决定不再带阿诚去参加这些事情,便点头称是。

    话说到这里,明楼不禁抬眼望了一眼明镜道:“商会的意思,究竟是商会的意思,还是大姐的意思。”

    “你这人说话总是这样,怪不得我瞧明台讨喜。”明镜瞪了他一眼,明楼只觉得自己冤枉,明台那还小,说话自然不同自己一样,这也是他的错处?大姐也是偏心。

    “是我的意思怎样?是商会的意思又怎样?如今便是商会的意思了,你只要通知你那些朋友就是。”

    “大姐通知起来,莫不比我这学生来得方便?”

    “你倒拿乔起来。”明镜不轻不重地抽了他一下,“我同厂里的工人说过,总当我们农夫与蛇似的,同日本人沆瀣一气,所以才叫你通过你那些朋友,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不答应就算,我叫唐先生去找他厂里的工人去搭线。”

    “我哪有不答应,这样,明日我介绍阿顾和陈云去你办公室同你细说。先不叫其他先生一起,你们先商量个共识出来,然后再拿到商会上去讨论——阿顾脾气急,却是有勇气有魄力的,言语上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大姐海量,须得包涵。”

    “我晓得的。”明镜见阿诚带着明台回来了,便止住不言,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除了明台以外,竟是各怀心事,不发一言。

    在总商会的调停下,日本人做出承诺,绝不再打骂工人,又赔了钱,事情算是揭过了。开学后,明楼回去南京上学,临走前一晚阿顾忽然跑来同他道歉,原是陈云同他讲了商会在和谈和罢工事件中的角色,他心里过意不去,过来同他说一声。站在明家的光亮奢华的门廊里,不由自主地局促起来。明楼知道他心思,笑道:“我饿得很,出不出去吃夜宵?”

    “正好,街角有卖汤圆的。”阿顾笑了,“你吃么?”

    “自然,我现在饿得什么都可以吃。”明楼披上大衣,带了门,同他一起坐在街角吃起汤圆来。

    “那日我不该同你撒火。”阿顾说得很坦荡,一点也没有羞于承认错误的意思,“阿云说你肯定不放在心里,可是我想你计不计较是你气量,我来不来道歉看我良心。无论如何还是要来同你道歉的。”

    “过去的事了。”明楼专心致志地吃着红豆汤圆,“说说将来吧,你既回去纱厂,又有什么打算?”

    “我加入共产党了。”阿顾低声道,“上次闹过后,日本人终于同意我们组织工会,如今我是工人代表,如果他们再欺负人,我们也能同他们正面杠了。”

    “了不起。”明楼由衷道,“有时候,我实在羡慕你们。”

    “羡慕我们?”

    “勇气和果敢,我不如你们。”明楼道,“牵绊我的东西太多,我竟没办法挣脱开,像你们这样不管不顾地去为什么而斗争。”

    “因为你什么都有了呀。”阿顾道,“像我,无牵无挂的,有的只有工厂里这些兄弟姐妹,谁若是欺负他们,便是欺负我一般。一家人不站出头来替他们说话,真要叫别人踏到脸上来?”

    这话在明楼心里激起不小的波澜。

    他心里的家人是大姐、明台和阿诚,却从未想过天下一家的意思。阿顾说的是,他是一个拥有了许多的人,或者说明家是一个几乎什么都不缺的家庭。然而如果将他的家庭扩大到四万万同胞身上,这个家庭一贫如洗,兄弟姐妹水深火热。明楼忽然觉得自己的思想胸襟确不如眼前这个同龄人开阔,不由得又佩服起他来,又由佩服而生出亲近的意思。因他明日还要上班,没有留到很晚,只约了下次明楼回上海的时候再会。

    回学校后,明楼的功课忙起来,一直抽不出时间回去。他同阿顾写了两封信 ,陈云回的信,有几段是阿顾口述,陈云手书,结尾倒是阿顾亲笔写了“祝学业进步”五个大字,间架结构有些问题,不过瞧着也是练了许久,倒像是阿诚刚学写字时的笔迹。

    阿诚忙着考学,却也不忘了同他联系。他再没提过四宝的事情,明楼也默契地不再说起。他们只说学业,说读了那些书,说画了那些画。明楼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方面想着要同那些他佩服进步的人一样胸怀天下,一方面又私心想将家人留在风雨之外。大家与小家之间犹疑不决,最终又只是捧起课本学习起来。

    只是风雨既大,书桌前也容不下几刻安宁了。

    青岛罢工,上海那边响应他们,无暇回复。北平那边立新也没有了消息,明楼写的信全部石沉大海。他托人去打听立新的消息,也是了无音讯。唯一可作安慰的,便是明家定期打来的电话,竟是他这小半年里唯一切实可捉摸的音讯了。

    阿诚打电话来时,他正在准备期末考。放下电话连夜赶回去终究也没赶上阿顾的追悼会。

    遗体早就运走了,但是会场的布置仍在。中央是刘先生手书的“工人先锋”,两侧挂着“先生虽死,精神不死”同“凶手犹在,公理安在”的挽联。已经空无一人的会场里,寂静得只能听见阿顾当时说“谁若是欺负他们,便是欺负我一般”。

    悲切到了这个地步,他反而冷静下来,也忽然明白所谓天下一家的意思。这个世界永远不是一尘不变的, 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与什么人产生联系。你是个少爷,他是个工人。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偏偏能遇见,能结成好友。他是明家长子,阿诚曾经是桂姨的养子,明台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儿子,往前再推几年,明楼也想不到如今会有这样深的眷恋和牵绊。

    你永远不知道将来和你建立联系的人,如今身在何方,在做何事。

    如果海晏河清,你们会沿着冥冥中的轨迹相逢或者错过。只是眼下风雨如晦,你们可能连相遇的机会都会葬送在枪口下。国强同他说过平行空间的理论,此刻叫明楼感到彻骨的寒冷。在无数个平行空间中,会不会在存在无数他应当遇见,应当敬服,应当产生牵连的人,只是都因着这混乱而荒谬的时局而强行扭转了,叫他陷在这只有小家的今日。如果能够改变这个时局,会不会挽救某几次已经打上不可能的相遇。

    恍恍惚惚地走到巷口,阿诚撑着小伞在等他。他怕明楼丧魂落魄地回来,叫家里人看了担心,特地出来接他。明楼有些赧于承认,此刻的阿诚几乎是他维系整个错乱时空思绪的唯一定海针。他就小小地立在那里,如同雨里的一颗幼树。不论是哪个时空,他与他的相逢已经是既定的,他与他的牵连也是既定的,在那许多未定的茫然和痛苦里,总算有点可把握的确实的存在。

    “伞也丢了?”阿诚举高了伞,明楼接过伞柄,将他拉得离自己近一些,莫到外头淋了雨。

    “我饿得很,陪我吃点东西再回去。”明楼也需要整理一下心情。

    “前头有卖汤圆的。”

    他们坐在那日同阿顾一起坐的地方,明楼静静地吃着汤圆。棚外潇潇的雨声,将天地与他们隔绝开。阿诚什么也不说,也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吃完。他扭过头盯着檐角的雨滴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然后融进地上石板里的涓涓细流,一路从水沟里流过不可想象的污秽和阴暗,最终奔向黄浦江和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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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阿顾是以在五卅惨案中牺牲的顾正红为原型的,那对挽联和横幅也是顾正红公祭中悬挂的。

    第11章

    阿顾头七那天,明楼交了自己的入党申请书。

    他决心做这件事有些时日了,只是阿顾的事情叫他下了决心。他晓得党的主张同纲领,虽然具体政策上是模糊的,但心下觉得只有通过这个组织才能联合起所有的工农力量,叫这些人聚沙成塔,免受戕害。想到这个他总是感到既激动又兴奋,仿佛在进行一件能够载入史册的事情。

    只是他没有告诉家里人,谁都没有。

    他还在考察期,并没有直接参与到发动工人运动的活动中,依旧辗转于读书会同夜校之间,并且同大学里的进步组织取得了联系,在南京方面也开展了一些类似的活动。

    阿诚毕业的时候在统考里考了第一名,明楼奖励他带他去广州吃好吃的,明台羡慕得要命,舔着嘴唇也想去,明楼本也打算打他一起,被明镜拦了说不可纵着他,说如果明台明年也能统考考进去班上前十才给去。明楼一脸爱莫能助地看着明台,心里却也松了一口气:明台可比阿诚调皮多了,如果还要管他,他有一件事只怕是做不来了 。

    上海这边有东西要转交给那边一位先生,虽然还在考察期,但是刘先生和陈云都信得过他,加上明楼是富家公子,被查的可能性小,思来想去,总是妥帖的。

    从上海到广州要坐船,阿诚还从来没有坐过船。出发前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过了十二点忽然想起来又道:“大哥你睡了么?”

    “你不问我我就睡着了。”明楼叹了一口气。

    “你说,我们要不要带鱼竿去?”

    去之前问得如此兴高采烈,到了船上如同霜打青菜,整个人都蔫了下来。他晕船晕得厉害,吐得昏天黑地,最后恹恹地窝在床里休息。亏得定了头等舱,只他们两个,不然赔礼道歉都忙不过来。明楼把窗户打开一点,让新鲜的空气透进船舱里,又想着晚上海风凉,叫他窝在被子里。

    出来的时候没想到他会晕船,一时间也没有药。他只好锁了门,跑到二等舱去,找那些带着孩子的母亲,问他们有没有带药。还真让他问到了,叫侍者取了温水,让阿诚吃了去睡。他守在那边又不敢走,晚饭也顾不得吃。就吃了两个苹果充饥。阿诚一直昏昏沉沉地睡,明楼也困了,脱了衣服睡到床上去。

    夜来迷迷瞪瞪听见阿诚叫他,又穿了衣服爬起来。

    “你好点没有?”

    阿诚点点头,揉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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