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同人)[楼诚]许多年 - 分卷阅读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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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雨水脏。

    低头,闭眼睛。

    热水淋头,毛茸茸的一蓬头发就这样软软地塌了下去,腻在掌心里,和肥皂难分难舍。阿诚顺从地闭着眼睛,睫毛上都是水。热气里没戴眼镜,只望见他的轮廓,和少年时一样的轮廓。

    水很暖,他的头顶也是。打出的泡沫带着好闻的肥皂味,如同一件干净的旧衣服,深深地吸一口气,满是水汽和阳光。

    于是矮下身,隔着热水,吻他闭着的眼睛。

    这个吻长得让阿诚喘不过气来。

    抹了一把脸,顶着头顶残存的泡沫,把明楼抵在墙上。瓷砖凉,身体却热。身体再热,热不过阿诚的嘴唇。

    你作弄我。

    我喜欢你。

    如同一个紧箍咒,每说一次,就嵌进血肉三分。

    我抱着你这样紧,你现下能体会这句话拴得我多紧么?

    热水在他们的两侧,却无法挤入紧紧相贴的胸口间。

    我在吻你,你知道么?我的心脏跳动在你的旁边,你知道么?我在这儿呀,我一直都在这儿呀。

    贴得这样近。明楼的眼睛离他这样近。

    他喜欢看他静水无波的双目,喜欢他镇定的样子,喜欢他指挥全局,运筹帷幄的神情,但那样子谁都看得见,谁都信得过。他坐在那里,大家心里都有定海针,按着他的布置做下去,然后告诉他,事成了。

    可他更喜欢谁也瞧不见的明楼。惊慌失措的,气急败坏的,不完美不强大的那个明楼。

    我一直在这儿呀。你可以告诉我,可以叫我分担,可以松一口气,可以紧张,可以矛盾,也可以痛苦,但请告诉我。并且只告诉我。

    “你有话说。”隔着水汽,明楼似笑似叹地开了口。

    “你能瞒天下所有人,可瞒不过我,也不当瞒我。”

    “你说的是——闭眼。”明楼把他头顶的浮沫冲掉,叹了一口气,“自今日起,上海乃至中国,都不再有证券业了。上海也不再是远东第一金融中心。等到再次开放,却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物价起伏,货币贬值,都是这些空头捣的鬼,难道放任他们么?”

    “凡事都不应做到两极。”明楼递了一条毛巾给他,“出动暴力手段直接拿下证券交易所,是成本最低,收效最好的方法,计划也是我们商量着定的,我没什么反对意见。只是很多东西,我担心推翻总比重建来得容易——如果能重建的话。”

    “或许不需要重建?”

    “一切都是或许。”

    “不确定性才是迷人之处。”

    “这样的迷人或许意味着会走一段弯路。一个国家走一段弯路,就是很多人的一辈子。”

    “在路还没走的时候,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弯路,但不应因此裹足不前。我做过这样的决定,你也做了这样的决定,既然决定了,是黑是白,一起走下去就知道了。”

    他说这话时,赤裸的湿漉漉的身体裹着毛巾,矫健的身姿如同一尊神祇俊美的雕像。

    “好吧,我的玛尔斯。”明楼笑了,“一起去战场吧。”

    战事从11月25日正式打响。

    上海、北京、武汉、天津等城市的国营贸易公司,大量开始抛售之前秘密囤积的纱布。一日之间,沪上各大投机商竞相吞入,日拆利率节节攀高。

    诱敌深入之后,当迎头痛击。

    所有国营企业存款立即划入国有银行,严禁向私有银行和私有资本贷款拆借。工厂必须照常生产,工人工资不得拖欠。

    同时,之前埋下的税务人员开始加紧催收税金,一日3%的滞纳金叫人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数拳齐出,拳拳到肉。沪上棉纱价格一落千丈,一日之内跌去一半。二十年来未曾失手的棉纱投机,终于就此败北。

    明家大门紧锁,任旧时叔伯朋友在门口怎样苦苦哀求也不开门,阿诚索性拉了窗帘。日光透过缝隙在地上划了一道晃眼的光线,明楼只盯着那道光线逐渐从地毯这一头移到另一头。

    “都走了?”

    “走了。”

    “多看几眼吧,有些人或许你再也不会见到了。”

    “香港还是南洋?”

    “逃得掉的去哪儿都好,逃不掉的,怕是祸及妻子了。”

    “商人逐利,本无可厚非,可人心不足蛇吞象,若不是他们自己借了高利贷投机,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是,我只是想起早年他们与大姐还是一起坐在商会里的,有些感慨罢了。”明楼站起来,“说起来,明台是这个礼拜到上海么?”

    “是。”阿诚笑了,“跟华中抢运的存粮一起到。”

    “终于有点过年的气氛了。”

    明家的大宅许多年没有这样热闹过。

    为了欢迎大小姐回明家,明楼和阿诚还特地在院子里树了一个新秋千,正对着小池塘。

    明慧第一次回明家,哪儿都好奇。虽然被母亲拉住,规规矩矩给两位伯伯行礼,眼睛早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长得比爸爸妈妈都漂亮,也比你爸爸小时候乖巧得多。”明楼装模作样地下了考语,结果被阿诚敲了一下。

    “尽说些花头,人家这么乖,也不晓得给点实惠。”阿诚笑道。

    “实惠有的呀,早准备好了。”明楼瞪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红包来,“这是你大伯伯给你的,跟你二伯伯没关系,自己买好吃的好玩的,别给你爸爸骗去了。”

    明慧看了一眼锦云,又看了一眼明台,缩着手躲到锦云的身后,害羞道:“妈妈不让收别人的礼物。”

    “伯伯给的,可以要,明家我做主。”明楼俯下身来。

    “两个伯伯给你的,可以收,但是要说什么呀?”

    “谢谢大伯伯!谢谢二伯伯!”

    “乖!”明楼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摸了摸她的一个羊角辫玩,只觉得光滑柔软,可爱得要命。明台这小兔崽子半辈子给他们惹火添堵,末了总算做了点好事,给明家带来一个懂事可爱的小公主,叫大姐晓得,一定开心得不得了。

    去小祠堂行了礼,明慧由锦云带出去玩了,明台就跪在那里唠叨。从刚到延安开始说,能说的都说了。说延安干,不及上海湿润,说忘了带好些洗漱用品,各种不习惯,出门还是姐姐叮嘱才不会忘带东西。又说起大姐应该同明慧挺有缘的,明慧第一次见到她的照片就咯咯咯地笑。

    他攒了几千个日夜的话,末了只结在一句“我教明慧说大姑姑,她一下就学会了,叫了好多声,你听见没”上。然后跪坐在蒲团上哭,和每次被明镜在小祠堂里教训哭了一样。

    长姐离开,离开兄长,他在西北迅速地和一棵白杨一样成长坚强起来。做丈夫,做父亲,也学会做别人的天。然而一旦回到这个到处都是长姐痕迹的旧宅里,他所有的软肋就这样重新长回了本以为坚硬如铁的身躯里,一寸寸地顶进血肉,疼得说不出话来。

    明楼同阿诚跪在一边,也俱是触景伤情,无声饮泣。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话在明家不适用,回到家里来,还有什么好伪装的?他们也再不需要伪装了。

    洗了一把脸才下楼,还是叫明慧瞧见她爸爸像只大花猫。

    “爸爸被大姑姑训哭喽!”

    “胡说,我这是高兴的。”

    “反正爸爸哭鼻子!”

    “就许你一天到晚哭鼻子,不许爸爸偶尔哭一下?“明台蹲下来,把明慧抱起来,刮她的小鼻子。

    “许的呀许的呀!”明慧搂住他的脖子,掏出小手绢给明台擦脸,“然后丽丽可以给你擦掉。”

    抱着明慧下楼吃饭,席间说起将来的打算。明台说打算回港大去继续学业,一来,这是大姐之前总盼着他能够完成学业,做一个学者。二来,锦云在延安的时候发现十分缺乏专门的妇女和儿科医生,也想去香港继续深造学医,回来做妇幼保健方面的推广。

    明楼之前把明家的产业转去了香港,也需要人打理,正有此意。左右明台学的是经济,学校里有得是人脉,可以物色到好的经理来主理事务,也对得起大姐几十年的辛苦。

    明台一家是初七启程去香港的,初五粮食市场红盘开出,粮价大跌,国营粮店连抛两亿斤大米,三道防线变成了三张催命符,在年后的爆竹声里为这场经济战役画下句点。

    送明台回来的路上,两人觉得回家闲着也是闲着,便买了东西,去给朋友拜年。

    方一迎进门来,却碰见了熟人。国强怔怔地盯着西装革履的两位,又看了看陈云,天晓得这两位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

    “来,明楼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

    “这是我大学室友,特别爱吃鸭舌头。”明楼一脸正经,阿诚却已经憋不住笑了。

    “你们认识啊?”

    “亏你还是搞过情报工作的。”明楼脱了手套,拿手套轻轻抽了他一下,“我同他都是国立中央大学的呀,还是一届呢。”

    “对呀,你看我这脑子。”陈云笑着拍拍额头,“不过这我一直知道,就是没想过你们居然是室友——哦等等,那个你说老不洗袜子就放窗口吹干是当年钱教授么?”

    “哪儿啊!那是他自己吧。”国强立即道。

    阿诚立即扭过头,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地看着明楼。

    明楼不动神色地推了阿诚一下,笑道:“恶人,总是先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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